本文试从形式论的角度研究旅馆室内设计中地域性和创新性的问题。提出了 "形式重构"的概念。分析了三个地域主义倾向旅馆室内设计作品，以期证明"形式重构"的理论与方法是对这个问题（"地域性"与"创新性"）最直截了当（而非简单）的回答。
Trying to review the problem of " regional" and "renovational"of hotel interior design in the perspective of the theory of form, the thesis sets forth the concept "The reconstruction of form", By analyzing the design method in the programs of hotel so called "regionalism" in this pluralistic times, the thesis is trying to prove that the "reconstruction of form" is the most direct but not the simple answer to this question.
论文题目："形式重构"与旅馆室内地域性
关 键 词：形式重构、旅馆室内、地域性
Title: "The reconstruction of form" and regionalism of the hotel interior design.
Key words: The reconstruction of form, hotel interior, regionalism.

一.室内设计中"形式重构"的现象
在室内设计领域，"形式重构"泛指建筑室内中源于不同系统的形式在新系统中的变化与重组。它在地域文化的更新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
本文形式一词引伸自陈伯冲《建筑形式论--迈向图像思维》中对建筑形式的定义,又有和上述定义相区别的含义：
（1） "形式"指构成和影响建筑内部空间的实体（如界面、装饰物、家具、灯具、绘画、雕塑等），它与建筑内部空间相反相成。
（2） "形式"不只是架空的形式本身，而且是相关因素（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技术等）的显现者，这些相关因素在被体现的同时消隐了它们本身。
之所以采用"形式"而不是"空间"来讨论室内设计中的问题，除了它的实在性与可操作性外，还在于室内涉及的某些构件，如果用空间概念很难说明，而"形式"大可以指室内空间布局，小可以说明家具、陈设品，明确清晰。因此，为探索达成室内设计中的地域性特色，将室内形式作为我们的研究对象是合适的。
" 重构"从字面意义理解就是重新组织构成, 李敏泉在"重构----当代建筑文化的标志"（《建筑师》31期）一文中对"重构"下了如下定义：
"破坏（打散、分散）原始系统之间或某一系统内部的原始形态之间的旧的构成关系，根据社会客观现实需要和创作者主观意念，在本系统内或系统之间进行重新组构，形成一种新的秩序，这种'破坏'、'重组'以及'新秩序'必须是适应时代新需求为根本立足点。"
他将"重构"当作一种文化现象，建筑设计思想，甚至是一种流派进行分析。
由于论文篇幅所限，以下论述只是在具有地域主义倾向的旅馆室内这一领域作为一种探讨性研究以期达到如下目的：
（1）"形式重构"是地域主义倾向旅馆室内作品中普遍存在的现象。
（2）"形式重构"是达成旅馆室内地域性与创造性的可行途径。
（3）"形式重构"是探索旅馆室内设计中创造性思维的一种方式。
由于高档宾馆投资巨大，功能复杂，条件限制繁多，实非设计师随意表现的场所,其服务对象亦多为追求舒适的旅游者和商务人员,休闲、轻松以及能刺激游客好奇心是它的目标，所以既使在现代主义最盛的五六十年代，各地的旅馆依旧保留了许多被现代主义斥责为罪恶的装饰，地域文化性原则也一直受到尊重,以致有些旅馆在进行更新时其内部装饰构件被十分小心地保留下来。
明显的例子是1929年落成的亚里桑那巴尔的摩饭店, 由于各种原因该饭店于1929年建成之后陆续加建，直至1991年由罗斯曼房地产公司购买了这个饭店的全部产权并执行了一项大规模的翻修工程，但总体顺延了原来的风格。最早由莱特和他的十五名制图员创造出表面塑有三角几何图案的砌块体系在改造中得以保留和重新利用。（后来称为巴尔的摩空心砖），该要素成为整个饭店的特点。除此之外,饭店中还大量运用当地印第安人的传统陈设，例如在穿堂大厅中用巴尔的摩空心砖装饰梁柱；当地手工织的美洲印第安人绣织品作为外套的靠垫，散置在座椅上；穿堂大厅中陈列着一些经过精选的卡塔利娜岛烧制的陶瓷。再如穿堂大厅的尽端的"莱特"餐厅中，以浅橙色配以巴尔的摩空心砖表面的微妙色差，和柳条编织餐椅的褐色相配，形成了由软硬不同、质感各异的材料的拼合体。为了配上另一件具有美洲印第安人传统的陈设，放置了完全是羽毛图案的地毯（图-01）。巴尔的摩饭店的室内采用取自环境的色彩，源自古美洲的形式，加上当地印第安部落的传统陈设品，在旅馆室内重新组合成一个新的系统，达到了表达地域文化特色的目的。
香山饭店一般被认为是地域主义的作品.在中国寻找新式建筑风格的贝聿铭一开始就将中国视作同一文化背景下的整体，他所收集素材的范围就比熟知本国的建筑师广。最终贝过去在中国的生活经验提供了这些素材：飞翘的屋檐、装饰华丽的屏风、花式窗户、白墙灰瓦、涓涓的流水等。在室内部分,香山饭店艺术处理的一个显著特色是具有地域特色的传统形式的重复出现。可举的例子很多，如正菱形的侧窗、壁灯和灰砖装饰，正方体上带有圆形开洞的楼梯栏杆柱顶灯。贝在此谨慎地选择了很少一部分传统构件进行重构，达到他所希望的民族化形式。在四季厅中我们看到了这种努力的成功之处，来源于不同文化的形的片断在这里很好地重新组合了，建立了一种新的相互关系。这也是一种带有强烈个人表现风味的地方主义，它的目的是想在中、西方两种文化背景下走出一条"创新的传统"之路。（图-02）
具有深厚的中国建筑文化功底的戴念慈先生是另一位地域主义者，实际上应该说他徘徊在复古主义与现代主义之间，这种游离倾向的作品就是曲阜的阙里宾舍。同样是利用灰白两色，阙里宾舍的大屋顶就使外在形式有了古的起点。阙里宾舍拥有迷人的院子，比香山饭店更为宜人的围和尺度，白墙灰砖墙相间，层层屋顶相叠的效果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生动。为了表现悠久的传统文化，在室内陈设和重点装饰的取材范围超越了临近的名胜古迹，超越明清指向深沉浑厚的春秋战国文化。这体现在铜锣栏杆，体现在总服务台下饕餮纹样的瓷砖（图-03）它的新意在于传统的形式非传统的运用，
从以上例子我们至少可以得出以下几点启示：
（1） 具有创造力的新形式的获得甚于对大量传统形式的占有与熟知。
（2） 新形式的片断与旧形式的片断之间有着直接的模仿关系。
（3） 新形式是旧形式片断的重构。
（4） 旧形式片断的重构并不意味着创造性新形式的获得，这个错综复杂的重构过程依赖于设计者个人的天赋与经验。 二."形式重构"作为一种图象思维方式
我们从具有地域主义倾向的三个旅馆室内所做的简要分析中可以看到：对于那些富有地方传统特色的形式如建筑样式、材料质感、色彩、细部造型、装饰母题、比例尺度、陈设品、家具等等在新旅馆室内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再现。不同时期，不同的地域以及不同的建筑师所使用的方法不同，地域化程度（即地域特色显现程度）也不同。但有一点现象是相同的，即达成传统特色的形式片断都脱离了原有的关系，在新的系统中以不同的形式或形式关系再现。我们称之为"形式重构"现象。在这个现象中有三点值得注意:
第一． 以前的许多理论常将传统形式的简化和提炼作为必要的途径。从上面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到，原有的形式片断有时根本无须通过打散重新组合成新的关系这一过程，同样是可以传达地域性特色的。特别是在陈设品及家具的重构过程中，可以完全保持旧形式的完整性，只是它们在变化了环境中充当了一个更新后的角色。
第二． "形式重构"是基于对现代施工手段与条件的考虑，违背现代施工条件的完全手工化的装饰被简化或完全取代。在室内六个界面及它们交接处理上大都体现着现代施工的精确。
第三． 基于现代审美观点和现代主义运动的传统和大众化潮流的影响，宫殿式的奢华绚烂的装饰被适度的装饰性所取代。虽然许多旅馆室内不同程度地恢复了一部分装饰，就其与原有传统形式相比，已大大降低了。这并不意味着对装饰本身图案的简化，而是相对于整个内部空间而言。
总结、归纳这种现象是为了得到某种具有普遍适用性的规律，为创作提供帮助。这就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形式重构"作为一种图象思维方式存在的可能性。
"建筑师面对任务书，面对一块基建场地，他首先要在脑海里对这个问题进行图象化，这一图象可以说是对任务的总体把握。他自己在头脑中拥有一个形式的世界，这个形式世界是他的'历史关联'。当它与任务的图象碰撞、迎合、淘汰、选择而产生一个总的吻合类型，当这个类型在进一步的后续步骤进展中被不断的修正、添加、删除最终获得一个形式，这就是说，设计师把一个文字任务书转变成一个形式，其中实用的、经济的、情感的，在这个形状上获得综合性的、创造性的解决，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正是建筑图象思维的过程。"（陈伯冲，《建筑形式论》P296）
这个图象思维过程面对不同的方案及设计师有所区别，但也基本可归为两类：一类似前所说，由任务书直接产生图象与之对应。而后再加入头脑中的其他形式片断进行补充，丰富与修正直接获得的最初形式。另一类由任务书逻辑推理成不同方面的限制条件，产生不同类型的形式片断与之对应。在某种标准（或称参照系）下进行的重构和修正而获得最终形式（这种标准因人而异）。"形式重构"作为图象思维的就是后一种。
在形式重构这种图象思维过程中，"形到形飞跃式地、直接地连接"表达的是人的直觉在形式重构中的重要地位，也正是这种直觉带来了形式重构达成创新性的可能。
综上所述，图象思维在室内设计创作活动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形式重构"作为一种图象思维的方式而存在，通过"形式重构"不仅能达成旅馆室内地域性，还具有达到室内设计创新性的可能。

三."形式重构"手法导出
"形式重构"作为达成地域性和创新性的一种方式是在顺应现代科技进步前提下尊重地域传统文化和设计师个性的表达。通过"形式重构"方式达成旅馆室内地域性和创新性，有三个原则和五种手法值得推荐：
三个原则--度、陌生感、个性
五种手法--色彩重构、尺度重构、易位重构、材质重构、形状异化重构
（1）"形式重构"中度的概念
"度"常指人的认知发生变化的量的限数。具体到旅馆室内，可以理解为具有地域传统因素的形式与"空白"(现代的形式)两者各占的比例、比重或分量关系。
除了特别的需要，我们很少将某种具体的传统室内原封不动地照搬到现代旅馆里。即使是针对某种非常有适用条件的局部（如餐厅雅间）也是如此。一种原因是由于时间的变化，许多当时理所当然的技术与技巧已经很难寻求到它的使用者（工匠）,许多带有手工艺性质的特殊材料因代价过高而被放弃或根本得不到。另一种原因来自人的审美情趣的变化,完全与现代主义审美意识不同的纯粹传统并不能够在恢复历史关联的倾向中简单再现。
用"度"来控制重构后的传统形式在新旅馆室内中的比重是必要的，在数量上传统形式所占的比重要远小于基于现代技术上的形式，但它们往往处于人们的视觉焦点上。在整个旅馆室内中，传统形式的母题数量也不应过多，包括艺术陈列品的选择在类型上也要控制。
"度"的把握是感性的，传统形式只是在情感作用下成为关注的焦点.例如，香山饭店对传统形式元素的选择和重构上是谨慎有节制的，四季厅中巨大的传统海棠形漏窗和菱形窗占据着视觉的重点，光洁的白墙、地面和网架透光天棚以及四周的宽大简洁的走廊时刻提醒着人们现代主义的存在。
（2）"形式重构"的陌生感原则
人对环境的体验是一种带有主观干预的体验，也就是说，他经常用自己思维中的事物去衡量，去比较，从而得出结论，使对象和自己意识中的事物形成某种距离，这就是"陌生感"。
"陌生感"并非造成美。人生理的正常反映是，熟悉的事物常常使人熟视无睹，不熟悉的事物却强烈地吸引人的注意力，并产生某种兴奋感。"陌生感"原则是"形式重构"艺术创造力的一个量度。我们知道，衡量艺术的标准一直存在争论，诸如美好、善意、进步等，但创造力无疑是一种相对普遍的标准。"陌生感"原则是对"形式重构"中艺术创造力的响应。
不熟悉的事物有三种指向：其一，不熟悉的形式处在熟悉的背景中。其二，熟悉的形式处在不熟悉的背景中。其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熟悉形式之间不熟悉的相互关系。事实上完全创新或完全陌生的事物是没有的,"形式重构"是借助于事物之间相互关系的无限性，成为达成"陌生感"的一种方式。例如，阙里宾舍的铜锣栏杆，便是将熟悉的中国传统乐器和同样熟悉的木栏杆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富有创造性的陌生的新形式。（图-04）
（3）"形式重构"中的个性因素
"进一步强调宽容，尊重少数人的利益和意见，从而为当今社会带来了多元文化和个性的发展。"（霍布豪斯，"出版说明"，《自由主义》）由此也影响着地域主义的含义,对地域文化的解释与理解更依赖于个人的主观意识而不只是客观存在。在"形式重构"的采集范围上个性因素表现得更为明显。这就是为什么贝在北京的香山饭店选用苏州园林的色彩和形式，而不是北京的宫殿。
这还为同一文化区域内的创作繁荣带来了机遇。人们将不只是谈论普遍的创作模式与固定的风格倾向，不只是注重社会、经济、技术、文化对风格的影响，还将注意到设计师个性对风格形成的作用。巴尔的摩饭店、香山饭店都具有强烈的设计师的个性倾向，并广义的解释了地域性，因而在对地域主义作品评价方面，个性因素是不可少的。
如果将设计师本人的作品也当作历史传统的一部分看待，作品中的个性是其个人风格的维系点。后期作品针对自己较早期作品的个性形式的重构现象也是普遍存在。总之，"形式重构"的创作活动能够建立在个性自我指导之上，才能达到创新的目的。
（4）形式的色彩重构
色彩往往依形式而存在。但是当色彩离开具体形象之后，人们对它的感觉记忆依然如故。所以能琢磨出各种色彩所反映的相应情感。（姜今，《打散构成》，P121）
不同色彩调配构成的调子对色彩本身具有表达情感的相对固定性。也比较能引起群体的情感共鸣。因此，室内色彩的相对独立性是指色彩调配构成的调子有不依赖实体本身的属性。例如，香山饭店白色、灰色相配让人联想到江南园林的调子；莱特风格的巴尔的摩饭店室内由桃色、浅桔黄色和沙灰色组成别开生面的沙漠色调，(图-05)这些调子直接指向产生其的地域并与环境、传统相关联。
"形式的色彩重构"就是利用色调相对实体的独立性，将脱离原有实体的调子再与新实体重组的方式。
（5）形式的尺度重构
"在建筑学中，尺度感这一特性能使建筑物呈现出恰当的预期的某种尺寸，这是一个独特的似乎是建筑物本能上所要求的特性。……"（托伯特·哈姆林《建筑形式美原则》P79）特别是在建筑内部空间为人所用，许多尺寸都是依据人体尺寸而定，因而尺度与实际尺寸是有一定区别的。几何形状本身并没有尺度，而是与人的感觉相连才产生尺度感。古典形式美的原则将尺度印象分为三类：自然尺度，超人尺度和亲切尺度。尺度的变化会给人以错觉或陌生感。形式的尺度重构就是在尊重这样约定俗成的情况下获得的。如香山饭店巨大的海棠窗，白天鹅宾馆中庭缩小的金百亭等。
（6）形式异位重构
这种方法最易理解，位置搭配在传统形式中有着相对固定的关系。当它们重新出现在现代旅馆中时，位置关系通常都是变化的。最常见的是中堂的座椅、案台被移到对景墙前，(图-06)屏风从床前椅后移至入口，楼台的美人靠背移至餐厅的天花。
（7）形式材质重构
质感与色彩构成了具体材料的表情，除了重视材料的结构特性外，对材料表情的注重是室内设计师的责任。室内新材料、新构造层出不穷，要达到好的设计效果，如何掌握材料并恰当地使用是一种捷径。在传统形式不改变的情况下，更换材料是另一种重构方式。谓之"形式材质重构"。比如，用金属材料构成室内棕榈树（莫伯治的广州东方宾馆翠园宫）；用金属和玻璃模仿传统建筑的坡顶构成休息厅的天花（上海商城波特曼酒店）。
需注意的一点是：在材质重构中，材料的改变必须是显而易见的，同时保持形式的类同，象用混凝土代替木材仿造木作显然不在此例。材料的本性和参与重构的传统形式两者应当同时得以显现。
（８）形状异化重构
这里主要指形式实体的形状的异化。如：简化、扭曲、叠和、断裂、穿插、抽象等。这种改变源自抽象艺术家的影响，在建筑界特别被后现代主义所推崇。这种方法简单易行，有立杆见影的效果。在旅馆室内设计中，形状异化重构的运用是多方面的，特别是简化，抽象的方法所用最多，例如西安城堡饭店中平放着抽象的太湖石（图-07），其瘦漏空的味道依旧浓厚；上海商城波特曼酒店的两侧商亭简化的木构屋架等。
主要参考资料:
1．唐玉恩、张皆正主编，《旅馆建筑设计》，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6
2.Michael.Kaplan,The New Hotel,PBC International.Inc，1996
3．陈伯冲，《建筑形式论--迈向图象思维》，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6
4．Kerneth Framton ，"地域性主义"，《将作》,28期
5．张绮曼主编，《环境艺术设计与理论》，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6
6．张绮曼、郑曙旸，《室内设计经典集》，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4
8．李敏泉，"重构--当代建筑文化的标志"，《建筑师》，31期
9．李瑞君，"室内设计创作思想中的地区主义"，《室内设计与装修》，第6期
10．陈志华，"乡土建筑的价值和保护"，《建筑师》，78期
11．姜今，《打散构成》，湖南美术出版社，1997
12．"美国亚里桑那比尔特莫饭店"，《建筑技术与设计》，34期
注:
注1.图片来源"美国亚里桑那比尔特莫饭店"，《建筑技术与设计》，34期
注2.图片摄影 赵慧明
注3.图片来源"美国亚里桑那比尔特莫饭店"，《建筑技术与设计》，34期
未注明的图片 摄影均为谢江